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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与重塑:
“人物并重”理念下的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归位
作者:上杭县人民法院 张静  发布时间:2019-08-09 10:30:59 打印 字号: | |

一、检索与引射:两则案例背后的冲突

案例检索一:抵押财产涉L市黄某木非法集资案,引射不动产民事执行和刑事查封的冲突

黄某木所投资的公司因民间借贷将世纪天成某房产抵押给赖某,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未能还款,赖某起诉并要求该房产拍卖后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经一审、二审判决,支持了赖某的优先受偿权,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该抵押房产列入被执行财产。因黄某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故其投资公司开发的世纪天成房产含该抵押房产被L市某区公安局以涉案为由查封。执行法院与侦查机关就该抵押房产处置多次协商未果,导致该房产无法处置,执行案件最后以房产涉案性质待定又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结执行。该案涉及现实生活中不动产民事执行和刑事查封的冲突处理问题。

案例检索二:L市某县公安局执行异议案,引射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查封及善意取得的认定的冲突

L市某县公安局办理的谢某等人非法买卖制毒物品案中,发现谢某在其名下的房屋(位于L市某区西陂镇龙腾中路318号“水韵华都”某室)内伙同张某等人商议涉毒犯罪事宜,并在该房屋内交付部分毒资等活动,故认为该房屋有作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场所,将该房屋认定为涉案财物,予以查封。而在刑事立案之前,陈某通过房产中介购买了此房屋,并支付了部分款项,也已实际装修入住,在办理过户时房屋被公安查封导致无法过户。该案涉及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查封及善意取得的认定问题。
    二、失范与警觉:正视当前刑事涉案不动产处理中存在的弊病

上述两则笔者身边所发生的案例于本论题研究领域而言只是管中窥豹,案例一涉及现实生活中不动产民事执行和刑事查封的冲突处理问题,案例二涉及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查封及善意取得的认定问题。刑事涉案不动产的正常处置事关司法公正、人权保障,因不动产涉及金额较大,且不动产大都存在共有、买卖、租赁、抵押等情形,法律关系复杂,纵观实践,涉案不动产处理实则存在诸多方面的问题。
    (一)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查封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1.查封程序存弊端

在刑事诉讼活动中,办案机关有权对涉案不动产采取查封、扣押等强制措施,此谓前置程序。3)但从立法层面或执法层面而言,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授权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实施的对涉案不动产的查封程,其前置程序要到审判阶段才接受法院的司法审查,存在先查封后审查的弊端。依《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查封、冻结措施有关规定》(下称《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在采取查封、冻结措施后,应当及时案件事实,经查明查封、冻结的财物确实与案件无关的应当在三日内解除查封。从该规定来看,即使是侦查机关的查封,也存在实施查封在前,审查是否应予查封在后,该操作程序必将导致很多不应查封的财产被公安机关先予查封。
    2.范围界定模糊化

(1)“违法所得财物”“供犯罪所用的财物”的内涵和外延在法律界定方面存在模糊。《刑法》第六十四条对涉案财物的范围和处理仅作了原则性规定,但实践中办案机关存在较大争议的是何为"违法所得财物”以及何为“供犯罪所用的财物”的问题。因这两个问题的范围界定没有建立一个判断标准,导致实务中由经办人员自由裁量。如案例一中,因黄某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将其房地产开发的所有财产认定为涉案财产予以查封,但在最后处置时能否一概予以没收,值得商榷。另供犯罪所用财物主要涉及如何认定供犯罪所用的问题,比如本文第二个案例中,对于谢某用于商议毒品犯罪所在的场所认定为“涉案财物”,并在侦查阶段将房屋予以查封的做法,也值得探讨。

(2)“与案件有关”或“办案需要”的规定趋于模糊。笔者通过查阅刑事实体法,关于刑事没收的范围具体包含哪些内容法律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因此也导致了刑事诉讼法关于“与案件有关”或“办案需要”的规定随之趋于模糊化,这就容易造成司法实践中办案机关对涉案财物有意滥用甚至于扩大适用强制措施的可能性。

3.刑事查封措施相应权利救济无程序

建立刑事查封措施的权利救济司法程序已然成为国际上一种强烈的呼声,并在国外的立法中被付诸实践,逐渐成为司法审查原则的辅助机制。然而,我国的经办机构完成不动产查封时,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直接办理不动产查封手续,查封后往往不告知不动产权利人,所以不动产权利人因不知不懂产权被查封而无法提起异议。即使知道了该不动产被查封,限于现行新刑事诉讼法并未规定权利人对查封异议有权要求相关机构进行审查的权利救济机制,因此即便涉案不动产因刑事查封措施遭受不法侵害,依然无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涉案财产查封的异议,现只能由利害关系人依《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第五十一条向经办机构申诉或者控告,由经办机构调查核实并作出处理决定,依赖于作出查封机关的自纠措施,无法充分保障利害关系人的权利。
    4.国家机关之间对查封发生争议的解决途径缺乏

在本文第一则案例中,涉及现实生活中不动产民事执行和刑事查封的冲突处理问题,归根结底,均涉及到国家机关之间对查封发生争议问题。从实践来看,要求查封、冻结涉案不动产的有关国家机关之间如因查封事项发生争议的,或涉及扣押或者民事诉讼中的抵押或者民事执行等特殊情况的,缺乏有效的解决途径。
    (二)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审理机制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1.裁判权对涉案不动产的侦查行为缺乏制约

在司法实践中,由于法院在审判程序中只注重对被告人定罪量刑的审理,而不注重对已查封不动产是否涉案,是否应查封应予没收等内容进行审查,由此导致裁判权无法对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处置涉案不动产的行为受到有效制约。
    2.案外人参与诉讼权利无法保障

在刑事诉讼中法院对涉案不动产直接进行了认定和处理,并不通知相关案外人参加庭审,也不听取相关案外人对涉案不动产处置的相关意见,实质剥夺了案外人参与诉讼的权利。
    3.涉案不动产处置判决生效后纠正难

在案外人无法有效参与,庭审对涉案不动产缺乏充分调查的情形之下,涉案不动产的处置极有可能发生错误,进而导致侵犯公民财产权益的不利后果。一旦法院判决认定该不动产为涉案财产予以处置,在法院不予补充裁定的情况下,当事人或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但此前涉案财产大都已进入执行、拍卖阶段,甚至已被处置完毕,案外人的合法权益难以维护。
    三、纠因与反思:拷问当前刑事涉案不动产处理失范的缘由

上述现象的出现并非笔者吹毛求疵,其成因笔者认为是多方面的,既有法律方面的不健全,也有制度规程的不完善;既有陈旧观念与现代刑事司法理念的明显相悖,也有司法习惯的过度依赖;既有监管的缺失、主观认识的不到位,同时还掺杂着利益诱惑等。
    (一)法律规定不健全

目前关于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处理方面的法律法规不尽完善,且缺乏系统性,有的还存在明显矛盾。如《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和《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均有提到违法所得的追缴以及被害人遭受财物损失的诉讼渠道,但对于被害人是通过申请国家机关追缴还是在刑事诉讼中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却并不明确。另依《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涉案土地和房屋面积、金额较大的,应当经设区的市一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查封决定书和协助查封通知书。但对涉案土地和房屋面积、金额较大的认定标准却无相关规定,导致无法判断是否需要设区市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
    (二)操作规程欠实效

我国现行关于涉案不动产处理的规定均散见于涉案财物的管理规定中,但有些规定存在操作性不强的问题。如在该规定的第四十七条中,要求查封涉案财物的有关国家机关之间,因查封事项发生争议的,应当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其共同上级机关决定;分属不同部门的,由其各自的上级机关协商解决。协助执行的单位和部门按照有关争议机关协商一致后达成的书面意见办理。第四十八条规定,需要查封、冻结的或者已被查封、冻结的涉案财物,涉及扣押或者民事诉讼中的抵押、质押或者民事执行等特殊情况的,公安机关应当根据查封财物的权属状态和争议问题,与相关国家机关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各自报请上级机关协商解决。协助执行的部门和单位按照有关争议机关协商一致后达成的书面意见办理。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由于各种原因,有关争议机关无法协商一致达成书面意见,法律对于相关争议机关无法协商一致达成书面意见的情况下如何处理未作规定,导致涉案不动产无法处理。
    (三)重人身、轻财产的价值观念

从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处理过程中显现的诸多问题的背后,不难发现透析出来的是与现代刑事司法理念相悖的陈旧观念,其中最为突出的当属重人身、轻财产的价值观念。在刑事诉讼中,人身权利被当作是所追求的终极目标,而对财产权利的处置往往被放到次要地位。受这种价值排序的影响,涉案不动产没有其独立的价值存在,仅被视为查明犯罪事实的工具和线索。
    (四)重实体、轻程序的司法惯例

不可否认,当前的公安、司法队伍中不乏有这样一种司法认识,注重被告人定罪量刑的实体审查,但对涉案不动产的处置往往不重视程序的规定,认为只要罪名正确,量刑适当,对查封财产的处置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殊不知“迟来的正义非正义”,4这些固守的陈旧观念和司法惯例好似“拦路虎”和“绊脚石”,极大地影响了司改道路的进程和司法实现的效果,需要认真加以纠正。
    四、修复与重塑:探索“人物并重”理念下的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归位的路径

财产是人类文明特有的标示。近年来,国家对刑事诉讼法的修订及《刑诉法解释》的颁布中均涉及对涉案财物问题的处理,这充分体现了国家对公民财产权利的重视与尊重,故刑事案件中树立“人物并重”的理念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规范涉案不动产处理是保障人权的应有之义,也是提高司法公信力的现实需求,同时更是查明案情的直接要求。但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处理不仅仅是一个程序问题,更是一个实体问题。笔者意以“人物并重”理念尝试探索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归位路径,以期加以修复和重塑。
    (一)厘清与涉案不动产范围界定相关的几个概念

从理论上对涉案不动产做出界定并对刑事涉案不动产处置机制进一步研究和完善是重塑“人物并重”理念的关键之举。涉案不动产亦属于涉案财物中的重要内容之一,故涉案财物已有规定均适用涉案不动产。对涉案不动产范围进行合法合理界定,应在了解熟知不动产概念范围、查询规范以及判断标准和审查程序等相关内容的基础上展开。
    1.不动产概念及范围

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规定,不动产是指土地、海域以及房屋、林木等定着物,不动产权利涵盖了集体土地所有权,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所有权,森林、林木所有权,耕地、林地、草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海域使用权,地役权,抵押权,可见不动产不只是房屋和土地
    2.查询不动产的规范

查询不动产需要结合实际并具有一套可操作性的规范。笔者认为,不动产已登记的在不动产登记机构可直接查询,但是对只有房屋预售合同的应查询商品房预售备案的信息;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证等相关证据判断;5)对于安置房应向征收部门查询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及安置房选择情况,对于自建房未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还须到自建房实地查看自建房的情况。
    (二)明悉涉案的判断标准及审查程序

1.公安机关查封不动产时如何认定涉案不动产

刑法第六十四条对涉案财物作了细化且原则的规定,其中将违法所得的一切财产规定为涉案财产,一切财产理所当然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涉案财物是指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依法以查封、冻结等方式固定的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各种财产和物品,包括:犯罪所得及其孳息;用于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其他可以证明犯罪行为是否发生以及犯罪情节轻重的财物。如前所述,案例二中涉案犯罪嫌疑人仅是在该房子内交谈并交付了一部分定金,但之后犯罪行为的实施以及毒品交易等都不是在该房子内发生的,也未再涉及到该房子;而仅凭涉案人员交谈和交付部分资金在该房屋内并不能认定犯罪行为的成立,更不能作为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依据,因此,该场所不属于“涉案财物”,依法不得查封。如只要犯罪嫌疑人有交谈过犯罪行为或支付毒资的场所均属于违法犯罪场所,比如犯罪嫌疑人在与案件无关的朋友家交谈犯罪事项或者在银行大堂交付毒资,这些场所均属于违法犯罪场所,那是否这些场所都应予以查封?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公安机关查封不动产时应先审查该不动产是否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
    2.涉案不动产所产生的孳息是否属于违法所得

如何认定涉案不动产属于违法所得是司法实践中的难点,其主要牵涉到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违法所得的界定标准,二是间接收益是否包含其中,针对这一难题,目前办案机关的认识、做法都不尽相同。判断违法所得的几个关键词是违法性、联系性、经济价值以及程序性,具体到办案中,则违法所得的认定又散见于各部门法中,故无法给出综合性的表述。但笔者赞同民法学界杨立新等学者提到的对于经营获得的财产性利益构成的“孳息口袋”6)也应视为间接收益的观点,故因涉案不动产所产生的孳息如租金理当列入到违法所得的范畴。
    3.建立先审查再查封的程序

查封、扣押不动产的审查程序规范在刑法和刑诉法中的法律规定乏善可陈,主要见诸于近年来颁布的司法解释和指导规范,2013年两高联合公安部等中央多部门制定下发的《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中第五条中对此予以明确,公安机关可以根据侦查犯罪的需要依法查封涉案的土地、房屋等不动产,但该条规定存在先查封后审查的弊端。应规定公安机关查封不动产时,应先审查待查封不动产是否涉案,是否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无罪。
    三)洞察人民法院审理涉案不动产的规范

1.树立司法审查制约侦查机关查封的原则

2012年修改的《刑诉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理。这一规定实则是从法律的层面对实践中已由法院审理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做法的确认,同时也是对刑事涉案不动产判决内容提出了明确的要求。笔者认为,这一规定至少明确了一个原则,即只有法院有权对涉案不动产进行认定和处理,是唯一主体。刑事涉案不动产的认定和处置,与定罪量刑问题一并属于法院刑事审判的裁判对象,法院在刑事判决中应对刑事涉案不动产问题作出明确的裁判结论,这是一份裁判文书人身权和财产权并重的高度概括和集中体现。回到本文最核心的法条——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从中可以得出刑事涉案财物裁判应当是以围绕确定违法所得、违禁物、供犯罪所用之物等涉案财物的认定和处理问题为目标的司法裁判,故,刑事涉案不动产的认定和处置,与定罪量刑问题应同属于法院刑事审判的裁判对象。刑事涉案不动产作为刑事审判一项独立的裁判内容,与定罪、量刑和程序性裁判7)并重。
    2.确立人民法院认定涉案不动产应进行实体审查的原则

2012年《刑诉法》及最高法解释对法院处置涉案财物的权限、方式、程序等作出了一些完善规定,其中对涉案不动产的处置依然作为定罪量刑程序的附属,但相较于过去的法律规范层面衡量已属法治化程度的极大提高。尽管如此,笔者认为,法院对涉案不动产的审理,程序性审查和实质性审查均是必要的, 法官在庭审过程中应当调查被查封的不动产及其孳息的权属情况,对涉案不动产的处理内容应当明确具体,并根据涉案不动产的性质分别作出不同的处理。
    3.明确利害关系人对刑事涉案不动产查封主张异议权利属于审判事项

如前所述,对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查封的异议,现只能由利害关系人依《公安机关查封措施规定》第五十一条向经办机构申诉或者控告,由经办机构调查核实并作出处理决定,依赖于作出查封机关的自纠措施,无法充分保障利害关系人的权利。笔者认为,应建立一套完善的查封纠错审查机制,允许利害关系人向经办机构提出查封异议,经办机构应听取利害关系人的意见后作出处理决定,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由人民法院来审查,而不完全由利害关系人进行控告和申诉。笔者进一步建议,在刑事诉讼中,利害关系人对不动产的查封提起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仅应当审查并应当依法处理,不仅如此,被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对法院就涉案不动产查封异议作出的判决不服的,可以就此提起上诉,上级法院也应予以审理。
    4.完善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在刑事案件中的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在司法解释层面明确肯定了对刑事案件涉案财物可以适用善意取得。笔者借鉴民法学界关于善意取得制度的精神实质和内涵,结合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处理的特点,认为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成立应当符合以下四个条件:第一、不动产买受人已经支付不动产全部合同价款,或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或将剩余价款按有关部门的要求交付;第二、利害关系人在不动产被查封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不知道或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知道该财产属于应当追缴、没收的涉案财物;第三、不动产买受人在不动产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第四、非因利害关系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如此分析看来,本文第二个案例在房屋买卖中已支付合理的对价且已交付房屋的情况下,是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
    5.完善刑事及涉案不动产处置并案审理机制

当前,我国的刑事诉讼制度正面临的现实的挑战和压力是,除设立独立没收程序外,刑事诉讼程序中几乎无围绕涉案不动产处置开展的裁判活动。8)透过这一现象,笔者认为,在现实的审判活动中,定罪量刑与涉案不动产处置,其审理对象不同但又相互关联,涉案不动产审理的参与人、举证质证规则、法律适用与定罪量刑的审理存在差异,涉案不动产处置程序可以成为一种相对独立的司法裁判程序,没有必要依附于定罪量刑程序。

6.建立涉案不动产查封异议纠纷审理机制

对于涉案不动产查封异议纠纷,笔者认为应由刑事案件同一合议庭继续审理,但涉案不动产的查封异议纠纷可作为单独一个流程审理。同时,笔者还认为,在刑事涉案不动产审理中,应按民事诉讼审判程序和规则对涉案不动产是否存在善意取得,利害关系人的查封异议是否成立等问题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当前法律并未对利害关系人提出查封、涉案异议的期限、方式及如何参与刑事诉讼作出规定,更无如举证、质证规则及举证责任分配,判断善意取得标准进行规定。笔者建议,在过渡时期,应一方面加快完善相关规定,另一方面在适用法律中也可以参照民事法律规范作为裁判依据。

结语:大道至简,道法自然。9)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的处理在法律、制度方面留存诸多空白和不足,令国家或当事人遭受损失,作为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而实施的司法改革是契合当下完善人权司法的重大举措,重塑“人物并重”理念亦是当下推动人权司法的必然之举。但让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归位直至真正实现刑事案件“人物并重”的理念和目标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既需要从多维度进行制度设计,又亟待多方面参与其中;既涉及到立法、司法、执法的内容,也包含着国家、社会、个人的使命。期待刑事案件涉案不动产早日归位,更期待“人物并重”不只是刑事领域的一个法律梦,而是司法改革征途中逾行逾近的试金石!


(1)戴长林:《依法规范刑事案件涉案财物处理程序》:载《中国法律评论》2014年第2期。对于具备完整诉讼形态的涉案财物处理程序,戴长林法官将其称之为“对物之诉”,将其与刑事诉讼中处理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对人之诉”作出区分。故笔者提出“人物并重”理念。

2方柏兴:《论刑事诉讼中的“对物之诉”——一种以涉案财物处置为中心的裁判理论》,载《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17年第5期,第119132页。

3温小洁:《我国刑事涉案财物处理之完善——以公民财产权保障为视角》,载《法律适用》2017年第13期,第3137页。

4英国的一句法谚,体现了对司法程序正义的格外强调。

5赵晋山、葛洪涛、乔宇:《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司法解释若干问题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2016年第16期,第17-24页。

6杨立新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参考其观点,认为民法上的孳息有两种类型。

7陈瑞华:《刑事司法裁判的三种形态》,载《中外法学》2012年第6期,第11051123页。

8吴成杰:《刑事涉案财物的审查认定及其处理》,载《人民司法》2014 年第13 期,第6669页。

9出自老子《道德经》及道家思想。


 

 
责任编辑:王瑜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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